经济参考网|东吴证券:从业务协同到价值共创——券商“三投联动”赋能科技创新的理论逻辑与实现路径

亚汇期货网 2026-09-14 14:19:38

  科技创新是形成新质生产力的核心变量,但科技成果从实验室走向规模化应用,往往要跨越技术验证、产品定型、市场开拓和产能扩张等多个阶段,其间既需要持续资本投入,也需要产业判断、治理规范和交易安排。当前,监管对于金融支持科技创新的政策取向已经从支持一次融资,转向加强对科技型企业全链条、全生命周期的金融服务。科创企业的融资约束并不只是“资金少”,更在于技术信息难验证、无形资产难定价、研发周期与资金期限错配,以及退出预期不清。单靠传统财务报表难以识别其真实价值,一次性融资也难以覆盖成长全过程。在此背景下,证券行业积极探索“投资、投行、投研”三投联动模式,依托投研实现技术研判与价值挖掘,破解技术信息不对称与无形资产估值难题;通过股权投资前置导入耐心资本,适配科创企业长周期研发投入节奏;借助投行渠道打通 IPO、并购重组等价值兑现与退出通道,构建起“价值发现-资本赋能-价值兑现”的全链条服务闭环,以此系统性回应科创企业差异化的融资痛点。

  “三投联动”体现从交易撮合向价值共创的转变

  投研的核心是信息生产和知识组织。它通过产业链研究、技术路线比较、市场空间测算、竞争格局分析和估值框架构建,回答“企业做的是什么、技术是否有壁垒、市场是否足够大、价值如何衡量”。投资的核心是风险承担和长期陪伴,通过自有资金、另类投资、私募股权基金及协同产业资本等方式,为早期或成长期企业提供权益性资本,并在投后治理、资源对接和战略校准中形成持续参与。投行的核心是制度转换和交易实现,把企业的技术价值、产业价值转化为可被资本市场理解和接受的融资方案,覆盖股权融资、债券融资、并购重组、资产证券化、股权激励、规范辅导和持续督导等环节。

  “三投联动”不是客户转介或牌照业务捆绑,而应具备共同产业认知、分级授权的数据底座、分阶段服务方案、可追溯决策和清晰的信息隔离。研究为投资和投行提供行业坐标,投资的真实风险暴露检验研究判断,投行在审核、定价和持续督导中获得的反馈再反哺研究与投资,由此形成认知、资本与制度能力的耦合。

券商“三投联动”的功能定位与协同价值


  耐心资本并非只是持有时间长,而是投资者围绕长期收益目标,在短期不利条件下仍保持支持,并通过治理参与提高企业价值。科技创新具有高投入、长周期和高失败率,短期绩效压力容易诱发企业压缩研发。投资提供期限匹配的资本,投研持续识别技术和产业变化,投行把治理优化、后续融资和并购整合嵌入成长过程。风险资本还可推动治理、人才和管理体系专业化。因此,“三投联动”体现了从交易撮合向价值共创的转变。

  “三投联动”的运行逻辑可以概括为:投研发现并筛选具有潜在产业价值的企业,投资分阶段导入资本并开展投后管理,投行根据企业成熟度配置融资、并购和规范化服务,资本市场定价及退出结果再反馈至研究模型和投资决策。闭环的关键不是严格的线性先后,而是不同阶段的循环迭代。对于尚处于概念验证期的企业,投研和投资权重更高;进入规模化阶段后,投行、并购和债券工具的重要性上升;上市后则通过再融资、产业整合、做市和风险管理继续服务。

  “三投联动”实现全链条全生命周期服务闭环

  投研前置,提高科技价值识别与定价能力。传统估值多依赖收入、利润和抵押物,科创企业的核心资产却常表现为专利组合、研发团队、数据积累、工程化能力和潜在客户。投研前置应把财务尽调扩展为产业与技术尽调,从产业链位置、替代空间、客户认证周期、技术成熟度、知识产权稳定性和研发里程碑识别商业化前景与关键风险,并将结论沉淀为产业图谱、企业画像、核心假设和跟踪指标。对早期项目侧重技术可行性与团队执行力,对成长项目侧重产品市场匹配和规模化能力,对成熟企业侧重现金流、治理和产业整合空间。

  投资跟进,形成风险共担、可信信号与动态监督。投资环节把中介机构从仅收取服务费用的一方,转变为承担部分项目风险的一方。资本承诺能够向外部投资者传递券商对项目质量的判断,也会倒逼内部提高尽调标准和投后责任。关于科创板券商跟投的研究发现,跟投与更低的新股误定价、更高的中长期回报相关,其作用路径包括降低盈余管理、询价分歧和代理成本。这说明适当的风险共担能够强化价值发现,但其前提是投资决策独立、定价市场化,不能把跟投异化为获取投行业务的条件。

  投资的更大价值在于持续治理。券商可围绕研发里程碑、客户验证和经营现金流分阶段出资,并在预算管理、股权激励、人才引进和后续融资等方面提供支持。里程碑式资本供给既保留试错空间,也能随信息揭示动态调整风险暴露,提高耐心资本的可持续性。

  投行贯通,把技术价值转化为可融资、可交易的市场价值。科技创新从研发到产业化需要多轮、异质化资金,单一IPO导向难以覆盖企业全周期。投行可根据企业所处阶段组合运用私募融资、上市融资、再融资、科创债、可转债、资产证券化和并购重组等工具,并通过股份支付、定向可转债、分期支付等安排缓解估值分歧。证监会十六项措施明确要求证券公司为科技企业提供股权融资、债券融资、并购重组、做市交易、风险管理和财富管理等服务,构建多元化接力式金融服务体系。

  并购重组是“三投联动”的重要枢纽。产业研究识别链主企业的技术短板和潜在标的,投资团队在并购前开展培育和风险验证,投行再设计估值、支付、融资和整合方案。对拥有关键技术但尚未盈利的企业,并购可能比等待独立上市更符合产业化规律;对成熟上市公司,并购则可用于获取技术、人才和应用场景。投行由此从上市通道转向产业整合组织者。

  “三投”协同,形成“科技—产业—金融”良性循环。“三投联动”能够产生范围经济和学习效应:投研提高项目发现效率,投资提前介入并积累一手信息,投行通过公开市场和并购交易放大价值、实现退出。退出收益和经验回流早期项目,失败案例也可校正技术路线、估值参数和风险边界。其盈利逻辑由单笔通道收入转向客户全生命周期与产业生态的综合服务收益。

  构建可持续、可复制的“三投联动”实现机制

  当前,“三投联动”在实际运行中还面临一些现实约束,主要表现为以下几方面:

  一是条线分割与短期考核削弱协同动力。不少券商仍按牌照和利润中心配置资源,研究重市场影响力,投资重基金收益和退出,投行重项目承揽与当期收入。部门目标、预算口径、客户归属和责任边界不同,容易造成信息不共享、重复接触、前端投入无人承担和长期培育难计入绩效。若协同收益不能合理分配,联动就会停留在客户转介层面。

  二是产业研究与科技估值能力仍有短板。科技项目判断需要金融、工程、产业和法律知识交叉融合。现实中,研究人员可能缺乏早期技术尽调经验,投资人员难以持续覆盖复杂产业链,投行人员又容易沿用成熟企业的财务合规框架。专利、研发、供应链和客户验证数据分散,使券商难以形成统一、可复用的科技估值模型,进而在市场冷热切换时出现风险偏好大幅摆动。

  三是利益冲突与信息隔离提出更高合规要求。投研、投资和投行存在天然利益冲突:投资持仓可能影响研究独立性,投行承揽压力可能干扰投资判断,未公开项目信息也可能跨条线不当流动。若只强调协同而弱化隔离,既会损害公平交易和投资者利益,也会放大声誉与法律风险。因此,联动必须遵循“可协同事项充分协同、受限信息严格隔离”,不能以业务融合突破监管边界。

  四是资金期限、风险容忍与退出机制尚不完全匹配。早期科技投资回收期长、失败概率高,而部分资金存续期较短,考核又偏重年度收益和单项目成败,形成“愿意投科技、难以等成长”的矛盾。既有研究指出,耐心资本仍面临短期化倾向、长期投资意愿不足和退出渠道不畅等堵点。若退出过度依赖IPO,市场周期变化会同时压缩投资回报和项目储备,并购退出、S基金、份额转让和接续基金等渠道仍需完善。

  针对上述问题,可从以下五个方面加以改善,进一步提升“三投联动”赋能科创质效。

  第一,以产业为轴重塑组织协同机制。券商可在公司层面设立科技金融统筹机制,围绕重点产业组建由研究、投资、投行、合规和风险管理共同参与的矩阵团队。对同一企业建立统一客户视图和全生命周期台账,明确不同阶段的牵头部门、协同事项、权限和责任。客户归属不以“谁先接触”决定,而以企业需求和专业能力配置主办团队,并通过联合立项、阶段评审和退出复盘形成可追溯流程。

  第二,建设产业研究底座和跨学科专家网络。投研应从二级市场覆盖延伸至全产业链,建立“技术成熟度—商业化进度—竞争壁垒—现金流质量”评价框架,并把关键假设转化为持续跟踪指标。券商可联结高校、科研院所、检测机构、产业龙头和知识产权服务机构,对非共识技术实施双重论证和动态复核。研究数据应分级授权、留痕使用;公开证券研究保持独立客观,内部研究则明确使用边界,避免结论被业务目标反向塑造。

  第三,构建与企业成长阶段相匹配的资本和产品谱系。资本端可形成“母基金+专项基金+直投+跟投”的多层次配置,引入政府引导基金、保险资金、产业资本和市场化长期资金。对早期项目采用分期出资、可转优先和里程碑触发安排;对成长项目组合股权融资、科创债和并购贷款;对成熟企业加强再融资、并购重组、员工激励和风险管理。创业投资政策提出发展股债混合型产品、并购基金和私募股权二级市场基金,为接力式产品体系提供制度依据。

  第四,建立长周期、可归因的协同考核与容错机制。“三投联动”要使考核周期与科技创新周期对齐。可对重点项目设置三年以上观察期,将研发里程碑、后续融资质量、治理改善、产业协同和退出回报纳入综合评价,降低单一年度收入和短期市值波动权重。同时建立协同贡献记分规则,分别确认项目发现、研究支持、资本投入、规范辅导和交易落地的贡献。对充分尽调、程序合规但因技术或市场变化产生的正常损失,应与道德风险和失职违规区分,形成尽职免责与责任追究并行机制。

  第五,以全流程合规和多元退出守住联动边界。应建立覆盖研究发布、投资决策、投行承揽、定价配售和退出交易的利益冲突清单,落实观察名单、限制名单、信息隔离墙、洁净团队和关联交易审查。投资与投行分别决策,研究不得承诺收益,投行不得以投资换取业务。投后持续监测技术、财务、合规和舆情风险,设置估值重检和预警。退出端综合运用IPO、并购、股权转让、S基金、接续基金、回购和实物分配,减少对单一渠道的依赖,形成“投资—退出—再投资”的资本循环。

  券商“三投联动”不是三项业务的机械叠加,而是以产业研究统一认知、以资本投入承担风险、以投行服务连接制度和市场的价值共创机制。“三投联动”能够同时缓解信息不对称、融资期限错配和创新治理不足,并通过退出再投资形成动态学习与资本循环。其落地的关键在于产业化组织、长周期考核、专业研究底座、多元资本来源和严格合规隔离。未来,券商应在守住风险底线的前提下,提升对早期、小型、长期和硬科技项目的识别、承载与陪伴能力,把资金、治理、产业资源和资本市场工具在企业不同阶段连续配置,促进科技、产业与金融良性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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